唐代国力的强大与中外文化的交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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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代文学的繁荣,与唐代社会的发展有密切的关系。唐太宗贞观四年(630)打败突厥,原属东突厥的各属国,归属唐朝,推尊唐太宗为天可汗,唐朝遂取代势力强大的突厥而成为东亚盟主。贞观八年(634)大败吐谷浑,贞观十四年(640)平定高昌,高宗显庆二年(657)打败西突厥。唐朝势力之强大,延续一百馀年,直至唐玄宗开元、天宝年间而达到高峰。天可汗的实际存在,达百二十馀年之久[1]。唐朝建立不久,经济就从隋末的大破坏中恢复过来,并迅速得到发展,至天宝中上升达于顶点[2]。国力的强大,为文化的发展创造了极为有利的环境。
唐朝的立国者,对外来文化采取兼容的政策。去华夷之防,容纳外来的思想与文化。唐太宗说过:“自古皆贵中华,贱夷狄,朕独爱之如一。”(《资治通鉴》贞观二十一年五月条)太宗这种一视华夷的思想,为他的后继者所继承,直到玄宗朝,李华还说:“国朝一家天下,华夷如一。”(李华《寿州刺史厅壁记》)从国家政权到生活方式,都体现了这种华夷如一的思想。
唐代建立者一视华夷的心态,与他们的出身有关。李氏为鲜卑化的汉人[3]。这个家族不仅有着鲜卑血统,而且长期居住北边,受到胡族文化的深刻影响。北朝汉胡文化的融合,在唐代加速了进程。唐代统治集团的这种思想倾向,安史之乱以后有所改变,严华夷之防的思想,在韩愈的维护道统的主张之后,有所抬头。但是道统论的提倡,对于宋以后的正统思想的重新主导思想领域和内敛心态的形成,可能起先导作用,而对于中唐以后的整个社会生活,却并无实际的影响。中外文化的交融并未稍衰。整个唐代,广泛接受外来文化的影响,从文学艺术到生活趣味、风俗习惯,都可以看到这种影响。由于大量外族移民入住,商族往来,宗教的传播,西域各族、各国的生活习俗、文化也广泛的影响着长安、洛阳、扬州等大都会、南北丝绸之路沿线地区,以及像广州这样的海上交通重要城市。这些地区,从饮食、衣着、乐舞到生活趣味,均杂取中西[4]。唐人婚俗,也颇受北朝鲜卑婚俗的影响。敦煌发现的写本书仪残卷,记载唐代民间婚礼的主要仪式在女家举行。这都是与中原固有习俗不同的[5]。更值得注意的一点,是唐代妇女有较高的社会地位,男女较为平等。妇女在行为上也较不受约束。中外文化交融所造成的这种较为开放的风气,对于文学题材的拓广,文学趣味、文学风格的多样化,都有重要的意义。(隋唐文学通论)
(文章来源:袁行霈《中国文学史》第四编绪论第一节)
注释
- ↑ 对于天可汗的性质,学界有不同看法。它是最高宗主权的称号,还是一个正式的政治体制,尚难论定。参看罗香林《唐代天可汗制度考》,《唐代文化史》,台湾商务印书馆1955年版;李树桐《唐代四裔宾服的文化因素》,《唐史研究》。台湾中华书局1979年版;汪筏《唐太宗与贞观之治》,求实出版杜1981年版;崔瑞德编《剑桥中国隋唐史》第四章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年版。
- ↑ 隋末因战争的大破坏,经济凋弊。贞观初,经济开始恢复,逐渐走向繁荣。“四年,斗米四五钱,外户不闭者数月,马牛被野,人行数千里不赍粮。民物蓍息”(《新唐书•食货志》一)。“又频致稔,米斗四五钱,行旅自京师至于岭表,自山东至于沧海,皆不赍粮,而取给于路。人山东村落,行旅经过者,必厚加供待,或发时有赠遗。此皆古昔未有也”(《贞观政要》卷一)。“(天宝五载)是时,海内富实。斗米之价钱十三,青、齐间斗才三钱,绢一匹钱二百,道路列肆,具酒食以待行人,店有驿驴,行千里不持尺兵”(《新唐书•食货志》一)。
- ↑ 高祖之母独孤氏、太宗之母纥陵氏、皇后长孙氏,都是鲜卑族人。陈寅恪《统治阶级之氏族及其升降》对此有详细论述,见其《唐代政治史述略稿(手写本)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版。
- ↑ 参见向达《唐代长安与西域文明》,生活•读书•新知三联书店1957年版,第l~116页。
- ↑ 李树桐《唐代妇女的婚姻》,《唐史研究》,台湾中华书局1979年版;吕一飞《胡族习俗与隋唐风韵》,书目文献出版社1994年版。
